一位八旬阿姨的晚年:五千一月的退休金,在兒女家被視為“仇人”

我老伴在20年前就去世啦,雖然前半生兩個人吵吵鬧鬧的,但他走了,我感覺自己的世界一下子就安靜下來,也空虛了下來。我們這一生養育了六個孩子,在我們那一輩,沒什麼避孕措施,都是一直生。可能我不算是一個好母親吧,由於眼界性格等的局限,沒有把孩子托舉得很高。

但孩子們每個都還算爭氣,成家立業,自己買房買車,也都很愛孩子和顧家。而我和老伴能做得對他們最好的事情,可能就是認真照顧他們的媳婦坐月子了吧。

十幾個孫子孫女啊,那幾年我們老伴不是在伺候兒媳坐月子、幫忙帶孫子,就是在準備伺候兒媳坐月子的路上,回想起來那時候真是苦啊,但我們也甘之如飴。

我每天都去挑水、洗衣服,給兒媳熬雞湯、伺候小孩的吃喝拉撒,老伴則每天早早起床出門買肉,回來殺雞,到點就出門幹活,掙錢,那會兒孩子們給錢回來少,多虧了我老伴能掙錢。時間一晃而過,等孫輩們都大一些的時候,兒子們也分家了,女兒嫁人了。

我跟著一個事業上比較有出息的兒子,他們忙,需要我幫忙帶小孩。忘了從哪一年開始,我也多多少少有了一些退休金,到差不多80歲的時候,退休金就有五千了。原以為,有了這些錢我的晚年會過得更幸福,誰知道,兒孫們其實也是很勢利的,尤其是在子女多的家庭,說出來都是一把辛酸淚。

我的幾個兒子家距離比較遠,但我住得離學校近。孫女還在上學的時候,經常會來看我,讓我給她做飯吃,給她買這買那。我這老太太,沒啥好的,就是對小輩好,一視同仁,不偏心,肯付出。對於孫輩們的要求,我基本有求必應,這也是我作為奶奶,對他們小小的疼愛吧。

時間轉眼過去,孩子們大都上大學了,然後畢業了,畢業後也都留在了外地工作。分家的時候我跟著的那個兒子兒媳,一直都是在外面工作的,所以家裡也就只剩我一個老人了。

一次接連下了好幾天的雨,樓頂的出水口堵住了,雨水沿著牆壁流下來,我看情況不對,自己顫顫巍巍地拿起梯子,想要爬上去疏通出水口,可還沒等我爬到一半的時候,梯子的頂端就沿著牆壁歪了下來,我重重地摔倒在地,耳朵被旁邊的鐵皮劃開了一個大口子。

昏迷了大半天之後,鄰居發現趴在地上的我,兒子兒媳把家裡鑰匙給了親戚,也是他們緊急把我送去了醫院,後來據他們回憶,在送我去醫院的路上,他們的衣服都給染紅了。

醫生問我耳朵還要不要,我說當然要啊,一個老太太,沒了一隻耳朵,多難看,於是在縫了二十多針之後,耳朵保留了下來,後面膿腫,又抽了二十幾天的血,才漸漸恢復了。

那陣子多虧了兒媳在家照顧我,但她很快又要回去和兒子一起工作了,不放心我一個人在家,把我送去了小兒子家,小兒子家的兒媳和一個上中學的女兒長期在家。

結果你猜怎麼著,我住了不到半年,在一個早晨我就把早就收拾好的行李,放到了家門口,等車來,車子一到,我就坐車回到了自己家——其實也就是分家十多年來我都一直跟著的兒子家,雖然一個人在家,但總歸舒服自在,不用看人臉色過日子。

說實話,在小兒子家住得不到半年裡,我是花了不少錢的,日常買菜我從不吝嗇,很多時候一把年紀依然幫著做飯,給孫女的錢更從來不省。可笑的是,兒媳看不慣我熱情好客,有鄰居過來我端茶倒水的,她覺得我太客氣,後面孫女直接把我煮水的壺給藏起來了,害我找了好幾天,沒茶喝。

這還是小事,快過年的時候我想整點臘肉,油滴到了地上,兒媳踩到差點滑倒,張口對我就是一頓惡狠狠地叫罵聲,我聽在耳裡,難受在心裡。一次我費了好大的精力才做了一盤蒸肉,兒媳夾了一口進嘴巴里,直接就吐到了桌上,筷子當場一摔,說這做的是什麼東西,給人吃的嗎?我淚珠當場就滾落下來了。

是,我是一個沒人要的老太婆,但也不要這麼沒尊嚴地活著的。每月退休金五千,在兒子家卻被視為“仇人”,我不禁想,這一輩子到底是為了什麼?還不如跟老伴一起早早走了。

那幾天,剛好在外打工的小兒子回了家裡來,帶著孫子也回來了,我整個人不舒服,一直躺在床上。透過房間的門,我能聽到外面熙熙攘攘的歡笑聲。他們回來熱熱鬧鬧的,喝茶吃飯,接連三個小時,沒有一個人進來看我,也沒有一個人在我們問候一句我,我心如刀絞,後悔養了一群白眼狼。

後來,又住了幾次院,有些是一個人住的意外,有些則是老年人無法避免的病痛,每一次出院後,兒子兒媳都把我送到另一個孩子家,但每次住不到半年,我都會自己捲鋪蓋回來,如此循環往復,劇情也都大同小異。

在這個和我一起住了20年的兒子家,兒媳回到家裡來的時候,也會有矛盾,有時候甚至會大吵大鬧,但我心裡對他們終究是感恩的,至少他們讓我這個老太婆不至於在晚年流落街頭,相比其他兒子兒媳甚至孫輩的無情和勢力,他們至少讓我老有所依,沒有把我趕出家門。

人老了,是很卑微和脆弱的,尤其是子女多的家庭,兒媳婦一個比一個厲害,又因為一直跟著一個兒子,總沒底氣,總覺得在他們家都抬不起頭來,也習慣了被他們像踢皮球一樣,把我踢來踢去。

曾經我也想過,養兒防老,我和老伴大半生拉扯著這麼多人都走過來了,兒孫的反哺,老伴一天都沒有享受到,我該替他的那一份也一起接受了吧。

可是我錯了,生病幾次就知道,兒女就像是手中的風箏,迎著風讓他們飛起來了,手中的線就只能越拽越遠了,他們再也不會回來我們身邊了,甚至都不曾回頭認真看看父母一眼。

所以我也想明白了,人這一輩子,無法避免生老病死,何況生死有命,強求不得。一個人住孤獨是孤獨了一些,眼睛越來越模糊,牙齒都快掉光了,腿腳也沒力氣,但依然堅持每天自己買菜、做飯、自己好好保養自己的身體。

我想,後半生真正能靠的,也就是自己了吧,不再去別的孩子家找罪受了。只是不知道,等他們都沒有了母親或奶奶的時候,會不會想念我,或許不會吧,說到底啊,這人,都是向前看的。